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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红心永向党 妙笔绘新章】回忆中的红与如今足的旋
作者:吴红英 来源: 时间:2026-09-19 浏览次数:
注:有幸参加我校离退休党委组织的参观学习长安大学有关部门。有关领导高度赞扬了西北农林老年大学的规模和优势,我回顾多年来我校老年大学的成绩,接触到的屈校长和班主任钱老师的鼓励,感慨颇多,于是有了下文。
约莫是我小时四五岁的时候,我常常被寄养在姨妈家。除了农家的生活,最让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是黄泥墙上,与普通生活有别的革命样板戏的剧照了。屋里暗,那张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是亮的。吴琼花一身红衣,眼神如火,英姿飒然。儿时不懂革命,只觉那红好看。儿时干瘦的我,饿了看它,受了委屈也看它。曾经给表姐说:我以后长大就要做这样的人。那抹红静静地贴在斑驳处,像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住了心里快要飘起来的惶惑。
一晃职业生涯在经过33年服务的大、中学生后陡然结束。退休,日子忽然空了。孩子电话里的关怀遥远,老伴的天地在乒乓球台和太极拳场,腾挪推挡,动静皆宜。我的天地,静得只剩下阳台外飘来的广播操音乐。决定去老年大学,像去捞一根属于自己的、活泛的稻草。心里不是没有底气的——遥想当年大学时光,我好歹也算中文系里能歌善舞的人物,联欢会上与同学一起跳的集体舞《雪染的风采》、现代舞“莫妮卡”,也能赢得满堂彩。谁知几十年后,在这国际标准的舞步前,那点可怜的“文艺才干”被击得粉碎,仿佛无立锥之地。
我们几个是插班生。走进教室时,与同学相比太笨拙。音乐旋律里,满室翩跹,裙裾与裤线划出流畅的弧。我僵在那儿,一身暮气,无所适从。田老师和李老师,那对和善的舞者搭档,将我们安置在几个同样手足无措的“插班”行列里。现实很快显露出沟壑。当别人自如地跳着“迂回步”时,我们连“方步”都走成散兵游。镜子残酷,放大着我们的熊猫步。一位旋转经过的大姐低声提醒:“脚跟先着地!”我慌忙照做,却差点摔倒。那焦灼,针一样细密。昔日舞台上那点灵巧与自信,在此刻笨拙的躯体前,成了一个遥远而略带的讽刺。原来,身体的记忆如此不可靠,它竟能将“能歌善舞”的过去,封存得如此彻底,不留一丝可供借力的余温。
两位老师看出了我们的窘迫。针对我们几个“困难户”,老师便在一旁温柔地示范。“手腕再松一点,对,感觉风从指缝流过。”田老师的手温暖而稳定,轻轻托着我的肘,那是一种充满耐心的引导。李老师则用最朴素的话拆解复杂的道理:“别想着脚,就想着你的腰,像门轴,带着全身转。”他们的时间与心意,就这样无私地倾注在我们这些磕磕绊绊的“老学生”身上,从无半分不耐。那份纯粹的善意,像涓涓细流,悄然润泽着干涸的信心,也冲刷着那点因今昔对比而生出的尴尬。
好不容易通过“铜牌”,银牌的阶梯又矗立眼前。“纺织步”让我和舞伴撞成一团;“侧行并合”时,我总像截木头,杵在流畅的线路上。“开式转折”、“盘旋截步”,光是名字就让人眩晕。镜子和视频再次成为“照妖镜”,照出我僵硬的全身。汗水浸湿衣服,信心如沙塔崩塌。又是课后,田老师单独带我练那个总也转不好的“开式转折”。“别怕是这里,”他点点自己的后腰,“用这里带着走,眼睛自然就跟过去了。”一遍,三遍,十遍……。李老师在一旁轻轻打着拍子,那平稳的节奏,像锚,定住了我们慌乱的心神。
课间休息,超负荷运动感觉好像瘫坐在椅里。几位热心同学挨着我坐下,眼角的皱纹漾着光,他们指着舞池中一位行云流水的男学员:“瞧见没?他当年学‘盘旋截步’,可是把自己和舞伴都‘盘’到地上去的,现在不也挺好?”
我望去:舞池的灯光,旋转的身影,老师温柔的拍子与鼓励的话语,还有远处屈校长总是含笑鼓励的目光,和蔼可亲的班主任钱老师,忽然与我记忆深处的那面黄泥墙重叠了。墙上的吴琼花,眼神灼灼。她当年面对的,何尝不是一道道天堑?但那红色从未承诺轻易,只昭示一种面向困难的、不退后的姿态。而我,一个曾以“能舞”自诩的人,如今才真正开始学习何为“舞蹈”——它不是青春灵巧的即兴挥洒,而是肥胖躯体面对新领域规则时,那份沉下心来、从骨头缝里重新抠出节奏的倔强与忍耐。
我重新走进舞池。不再看别人,只盯住自己的脚尖。纺织步,一次,十次……直到那些复杂的名称淡去,只剩下肌肉在重复中产生的、微弱的记忆。那个“旋转”的窍门,终于在某个忘我的旋转中被触碰——不是用脖子,是用腰背引导,目光自然追随。这全新的、生涩的领悟,竟比年轻时任何一次熟极而流的旋转,都更让我心头震颤。
又是一个清晨,练习个人银牌,在几个连续动作中,跟着投屏的教学视频,我深吸一口气,顺遂地划完了那个曾令我恐惧的反身又前进,闪过一丝惊喜:“很好,跟上啦!”
我喘息抬头,镜中的自己,发丝微乱,脸颊泛红,显胖有些臃肿的身材,但眼睛很亮。就在那明亮的镜中,我仿佛看见,那抹因旋转而流淌的酒红色光影,与童年墙上那抹静止的、炽烈的鲜红,穿越数十载光阴,寂静地融合在一起。往昔那点轻飘的“能歌善舞”,终于在这迟来的、沉重的练习中,沉淀为某种更坚实的东西。
我想,那抹红告诉我的,或许正是这个:生命的挺立,不在于从无踉跄,甚至不在于曾经多么轻灵。而在于,当旧日的灵巧、青春活力已然锈蚀,你依然愿意,在全新的、陌生的疆域里,从最笨拙的第一步开始,坚韧地、默默地,再次学习如何站立,如何移动,如何在自己生命的主角中,划出那道属于自己的、悠扬而坚定的弧步。
编辑: 李明 终审:崔鹏飞 最后更新:2026-09-19
